08/04/2026
《香港經濟日報》文章
標題：當金融遇上藝術 香港新經濟故事
每年3月底，Art Basel（巴塞爾藝術展）與Art Central同期舉行，已成為香港藝術市場的年度指標事件。大型拍賣行、國際畫廊及高端藏家齊聚本港，使中環至灣仔一帶形成資本與藝術高度集中的交易場。
藝術周不僅是一場文化盛事，更是一場資金流動的縮影。
藝術欣賞是心靈的滋養，亦是資本的博弈。筆者一直都有研究藝術市場，並出席每年的Art Basel，對拍賣行、藝術館、畫廊、藝術家及藝術作品也有一定了解。究竟香港是否真的是全球藝術中心？藝術市場發展有何趨勢？如何分析及投資藝術品？本文嘗試逐一探討。
根據瑞銀報告，2025年全球的藝術品市場（包括拍賣、畫廊及綫上銷售）總成交額約600億美元，按年增長4%，但仍未恢復至2022年680億美元的歷史高位。銷售疲弱的主因是利息高企以及地緣局勢緊張，百萬美元以上級別的高端名畫交易明顯減少。在目前中東局勢仍然緊張的情況下，預料2026年的銷售額最多只能與去年持平。
要分析藝術市場首先要關注拍賣市場動向。拍賣行主宰了藝術界的頂流交易，晚間主場拍賣集中全球頂級作品，單件成交價動輒數百萬美元，一般畫作平均售價也要十多萬美元，確實是藝術界的天花板。
香港是全球大型拍賣行的重要市場，僅次於紐約及倫敦，龍頭大行如佳士得、蘇富比、富藝斯、邦瀚斯、嘉德及保利等長期深耕香港，確立其亞洲藝術品樞紐地位。
然而，2025年香港的拍賣市場並不理想，按年下跌5%，表現較其他地區遜色，亦跑輸了內地的拍賣市場。這相信與香港的商業及房地產市道有關，也有可能是內地收緊資金外流所致。隨着香港經濟漸見起色，加上內地資金對海外資產配置需求仍在，香港拍賣市場今年有望跑贏大市。
港藝術品交易不徵稅 具競爭力
若說拍賣行是藝術品二級市場的交易場，畫廊則是一級市場的推手，有點像股票交易所跟投行的關係。香港的藝術品交易沒有銷售稅及增值稅，極具競爭力，其他地區如上海、東京及新加坡都難以匹敵，故香港一直都是國際畫廊的兵家必爭地，吸引了大部分的國際畫廊落戶。
至於價錢較為大眾化，像Art Basel這樣的藝術博覽會，近年都有不錯的表現。每年全球各地有300多個藝博會，其帶動的銷售佔畫商營業額的三分之一，達120億美元，可見藝博會是藝術品的重要銷售渠道。至於每年分別在香港、巴塞爾及邁亞密舉辦的Art Basel，更是最多畫廊參展的盛事。
筆者在近年的Art Basel，發現有半數的訪客都是操普通話的，反映內地資本對境外藝術資產配置需求正在結構性上升。這種「內地資金＋國際平台」的雙重結構，是香港藝術市場的核心競爭力。
藝術市場的興衰往往隨着宏觀經濟而變化。例如美國過去兩年經濟暢旺，股市亮麗，連帶當地藝術品交易量也跟着大升。正如前文所說，中港兩地的經濟已見底回升，相信本地的藝術市場也會漸見起色。
就如股市一樣，個別種類的藝術品也存在風格輪動。如過去20年，中國當代藝術曾為資本追逐焦點，岳敏君、張曉剛、曾梵志等作品價格一度急升，然而近年成交動能轉弱，反映市場偏好轉移。反觀波普藝術則愈見堅挺，2025年的當代藝術拍賣中，銷售頭3位分別是Lichtenstein、Basquiat及Warhol，在全球的認受性都非常之高。
本地藝術家受關注 登陸拍賣會
香港本地藝術家的關注度也日漸提升，更已成功登陸拍賣會。我比較欣賞的幾位包括黃進曦、禤善勤、趙綺婷及周俊輝，他們都是本地大學土生土長的藝術家，其作品也很有香港情懷，刻畫出香港的山巒、建築物及電影等，期望未來可見到更多出色的香港藝術家。
近年女性藝術家的畫也愈來愈受藏家喜愛，除了「圓點女王」草間彌生，抽象派的Mitchell及趙無極前妻謝景蘭也開始受到重視。筆者認為隨着全球女性財富累積，市場審美與資產配置結構也正在改變。
說到投資，其實藝術品的價格受到很多不同因素影響。要衡量一幅畫的價值，最簡單的當然要看畫家名氣、畫風、年份、代表性、物料及尺寸等這些較為基本的分析。進一步要看的是畫家的年齡、畫的供應量、收藏家的聲譽、認證書、品相報告，背後畫廊實力等，其複雜程度與股票分析不遑多讓！
衡量畫作價值複雜 易買卻難賣
雖說名畫市場像股市，但它卻沒有像證監會一樣的監管機構，導致可能出現人為操縱、虛假交易、洗黑錢乃至假畫等情況。2017年以4.5億美元成交的畫作《Salvator Mundi》，至今仍存在學術爭議，反映藝術市場並非完全理性定價。
此外，名畫市場的流通性跟股票相差很遠，往往出現易買難賣的情況，交易佣金也非常高，加上市場透明度低，故投資前切記要仔細研究，並只買自己愛看的畫。
說到底，藝術品就是講求情緒價值，重點是要說故事。一幅畢加索的畫價值連城，其價值不在於大師的畫工有多精湛，而是在於他當年有關立體主義、超現實主義及情人的故事。深圳大芬村的大叔也可完美複製大師級的作品，但背後的故事卻難以複製。讀者們下次看畫展時，記得要多聽聽畫家背後的故事，相信會有不一樣的體會。
總的來說，香港憑藉低稅制及背靠內地市場的優勢，成為了重要的藝術交易中心，若政府能投放更多資源推動藝術盛事、人才培訓、畫廊支援、藝術金融配套及區塊鏈認證，並強化與內地藏家及機構的連結，相信可讓整個藝術行業愈做愈大，成為香港的新經濟動力，也會是我們藝術愛好者的福氣。若說金融塑造了香港的過去，藝術或許正在塑造香港的未來！
撰文 : 區偉志
石壁投資管理投資總監
香港數碼資產學會創辦人
欄名 : 知‧析趨勢
